




东瑞
我素非长于言辞之人,这从我对人际应酬的怯意便可见一斑。回溯八十年
代中期,承蒙友人推荐,赴马来西亚美马高原文艺营,在吉隆坡中华大会堂主
讲《文学与人》。人尚未抵达,报纸通告已先行刊出。那一夜,我在旅馆洗手
间,独坐于马桶盖之上,埋头疾书讲稿,直至凌晨四时才得以歇息。次日,中
华大会堂竟汇聚了八十位文友,着实令我心头一凛。毫无经验的我,只得照本
宣科。场面沉闷,效果不尽如人意,实是意料中事。幸而,时任马华作协会长
孟沙先生极为包容,一再给予鼓励。我真正的演讲历练,实始于九十年代,那
时我们常往中小学举办书展,学校邀我讲述《如何培养学生的阅读兴趣》。压
力自然不小,九七之前,国语尚未普及,需用粤语讲述,而我的粤语终究不算
流利。如今,学校展销活动已鲜少参与,演讲也近乎搁置。反倒是在印尼,于
游览、探亲、文学活动与讲座交织的多元行程中,演讲成了最不可或缺的一环
。
一、楠榜:键上舞半世纪
二零二五年十月廿五日上午,于楠榜印华作协中秋联欢讲座会上,我自选
了讲题——《键上舞半世纪》。主旨是以自身半世纪的业余创作为例,鼓舞大
家勤于笔耕。是日尚有新、马两位博士同台分享。酒店二楼大堂荧幕宽阔,场
地轩敞,唯台下座席仿宴会模式排列,一桌一桌,略显疏落,稍感可惜;听众
约在八十至百人之间。电脑设于舞台右侧,距主讲座位甚远,全赖文友从旁协
助操控,方得顺利完成,配合尚算默契。
讲稿长达六页,另附一篇旧作《致青春年代的我》,复印若干,赠与需要
者,亦盼能引发大家共同书写。由袁霓女士担任主持。我从金门文学展谈起,
论及对“肉体子女”与“纸质子女”的感悟;谈及我的写作热忱与阅读密不可分,两
段职业生涯皆与书为伴;为求投稿顺利,初抵香港时,我曾购回大量报纸钻研
,寻觅公开园地方才投递;也聊到写作经年,稿件多数获刊,与编辑究竟维系
着怎样一种微妙关系;述说了从“爬格子”到键盘打字的时代变迁;亦向文友介
绍了我的“不写最累”理念与“三段论”的拼搏岁月。写作之目的,非为虚名,旨在
表达见解、抒发性灵。此次讲题与昔年在马来西亚金宝所讲《不写最累》略有
相似,但更为凝练,只撷取数个核心要义发挥。或因听众坐得分散,兼之心系
晚间各地联欢节目,效果几何,我未可知。既有文友谬赞,我便权作一份温暖
的鼓励珍藏于心。
二、万隆:长篇笺里觅长生
万隆的讲稿长达十一页,题为《写长篇,是长寿的最佳良药》。此次讲座
,多赖印华作协万隆分会会长洪念娟女士促成。她曾问我是否愿赴万隆参与研
讨会?我好奇反问是何研讨会?她幽默答曰:“您来了便知。”原来,这是她婉
转而风趣的邀约,请我赴会讲座,题目自定。感念其诚挚与热忱,我翻阅不少
资料,写成九页讲稿,核心便是“写长篇,是长寿的最佳良药”。考量到来听的
文友年岁渐长,多有步入长者阶段者,且印华文坛其他文体已颇丰富,独缺长
篇小说之作。
万隆之行,辛苦了印华作协万隆分会主席洪念娟女士(她亦是印华作协副
主席),安排酒店、购买高铁票、设宴款待,事事亲力亲为。接龙报名听讲者
达七十人,堪称历来较多的一次。十一月廿七日下午一时半至三时半为演讲时
段,我们因用餐稍迟,途中又遇塞车大雨,抵达时已过一点半,心中焦急,亦
凉了半截——如此大雨,听众恐要大打折扣了吧!不料,客属会所那间不大不
小的会议室内,竟已座无虚席,内心不禁为之一震!主持人念娟致辞完毕,我
便开讲。从中外作家六旬至九旬仍笔耕长篇的实例,谈到晚年实为创作长篇的
黄金时期;分析印尼文坛现状,阐述创作长篇所需的三个条件,及其对活跃思
维、锻炼大脑的益处,乃至对延年益寿的促进作用。末了,更提议印尼或可举
办全国长篇小说文学奖,设二十吊奖金,以振风气。万隆讲座,电脑可自行操
控,极为便利。此次听众,除雅加达的冬珍与碧珍同行外,更欣喜见到万隆众
多老友:高鹰、幸一舟、侯斐珍、郑平等;牙律的萧娥、张捷胜等;苏甲巫眉
的颜丽鸾、陈玉财、李友珍、旭文等皆来捧场。演讲毕,思明、唐锦欢、郑平
、萧娥等人纷纷发表感言,洪念娟女士则向我颁赠了一封情意真挚的感谢状。
翌日,《环球日报》便刊登了由万隆才女侯斐珍执笔的精彩报道,题作《香港
的春风处吹暖了万隆山城》。
三、泗水:童心密码织梦华
我们在雅加达盘桓五夜,于十一月一日飞往泗水。二日,在东盛礼顿酒店
举办“东瑞演讲会暨叶竹新书发布会”。我的讲题为《童心密码,为孩子造梦
》,讲稿九页。叶竹先生乃东区文友协会主席,此次发布《叶竹旧诗词新写》
及儿童诗集《小成双语儿童诗》两本新著。廿一楼的会场极佳,座椅皆参照国
际标准布置。据报道,来宾甚众:印尼哈夷郑和基金会创办人哈夷柳民源先生
、《千岛日报》社社长陈平和先生与秘书邵秀明女士、印尼东区文友协会理事
与会员、泗水国立大学孔子学院学生、东爪哇华文教育统筹机构主席苏先源先
生,以及来自泗水新中三语学校、小太阳三语学校、开明三语学校、中中华语
学习中心、印华中文补习学校、东爪哇书画协会、泗水永春汉语中心、泗水诚
信汉语学习中心的领导、师生约百余人出席。最令人动容的是,泗水国立大学
孔子学院十余二十位头戴纱巾的伊斯兰女大学生亦在座聆听。讲述儿童文学,
是我在印尼无数次讲座中的首次尝试,亦是我讲座首度有印尼原住民朋友参与
。在激动心绪的鼓舞下,我格外期盼自己能讲得更为出色。我围绕的核心是:
儿童文学非是“小儿科”,它足以成为一个国家的象征与骄傲(如丹麦之例)。
正因对象特殊,儿童文学创作更具难度,必须深入理解儿童的独特心理。我也
提及,在我已出版的百五十二种著作中,儿童文学便占了三十七种。为奖励互
动、活跃气氛,在陈平和社长、谢月云、里正祥老师发表感言后,多位听众踊
跃提问或应答,场面热烈。尤为惊喜的是,担任司仪的两位女生陈小美与吴瑞
真(中中华语学习中心保送生)极为年轻,其出色的串词与主持艺术,成为演
讲会与发布会一道明丽的风景。酒店老板周宏礼先生慷慨借出场地,并设午宴
款待众人,开创了酒店业与文学美好结合的新风。叶竹新书的发布与赠阅仪式
亦庄重进行,无疑为印尼华文新诗的发展献上了一次有力的推动。
此番印尼巡回讲座,反响似乎尚佳。时序如下:二零二五年十月廿五日在
楠榜;十月廿七日在万隆;十一月二日在泗水。三段南洋缘,一程文字暖,于
心深铭之。

